“十年前,做化妝品工廠,一年路虎,兩年別墅,三年回家新房入住;現如今,一年賣車,兩年抵房,三年荷包空蕩蕩,還有可能變成老賴。”
廣州臻美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陳東升在個人視頻號的調侃,正成為化妝品工廠的真實寫照。
據《化妝品觀察》不完全統計,2025年,全國范圍內至少有203家企業注銷《化妝品生產許可證》。今年,注銷潮仍在持續,且不少企業已經因資金鏈斷裂成為“老賴”。
“中國日化第一股”索芙特的工廠——廣州市天吻嬌顏化妝品有限公司(以下簡稱“天吻嬌顏”)便是其中典型。截至目前,該公司已有13條被執行人信息,被執行總金額超1億元。
化妝品工廠,正在經歷一場刮骨療毒式的洗牌。

“中國日化第一股”的工廠
負債超億元,官司纏身
6月10日,天吻嬌顏新增終本案件,執行標的500萬元。6月16日,該公司因“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書確定義務”被列入失信被執行人。

這意味著,這家隸屬于索芙特集團、深耕日化生產23年的老牌工廠,正式成為了一名“老賴”。
企查查數據顯示,天吻嬌顏涉及司法案件達639條,其中作為被告案件608條,涉案金額1.24億元。公司13次被列為被執行人,被執行總金額超1億元;歷史被執行人554次,歷史被執行總金額2266.71萬元。12起終本案件執行標的總額1749.51萬元,未履行比例100%;法定代表人邱灝昌近一年被限制高消費27次。
這家成立于2003年的工廠,曾是索芙特最核心的生產基地,占地約260畝。2022年至2023年,天吻嬌顏在索芙特公司采購總額中的占比分別高達85.3%和96.6%。
去年,廣州銀行對天吻嬌顏1.09億元逾期貸款債權啟動公開處置,抵押的9處工業房產估值達2.82億元。彼時,就有行業人士指出:“天吻嬌顏被收購、增資到持續輸血,其命運始終與索芙特系深度綁定。如今銀行處置債權,暴露了索芙特系資金鏈和品牌運營的系統性風險。”
天吻嬌顏的崩塌,是索芙特由盛轉衰的縮影。
1988年,整形醫生梁國堅與中醫師妻子張珍創立索芙特。憑借“中醫+日化”的理念和差異化產品(海藻減肥香皂、木瓜白膚系列等)索芙特迅速打開市場。章子怡、張柏芝等明星代言更讓品牌家喻戶曉。
2001年,索芙特借殼廣西紅日上市,成為中國日化第一股。2006年巔峰時期,營收達12.57億元,市值突破28億元。
然而上市之后戰略頻頻失焦:2010年斥資1.2億元跨界礦泉水,慘淡收場;2015年以41億元收購天夏科技轉型智慧城市,最終因連續4年財務造假、巨虧50.73億元而退市。
梁氏家族雖以2億元回購日化業務試圖“回歸”,但品牌早已老化。2022年至2024年上半年,索芙特營收從1952萬美元跌至551萬美元,累計虧損357萬美元。今年6月,其官方公眾號仍在上新“木瓜鮮萃沐浴系列”,試圖延續昔日的產品記憶——但市場的耐心早已耗盡。

截圖至索芙特微信公眾號
當曾經的“中國日化第一股”,連自己的工廠都保不住時,所謂的“品牌復興”,不過是鏡花水月。

43家化妝品工廠“消失”
10家企業面臨破產
而天吻嬌顏,并不是化妝品工廠折戟2026年的孤例。
據《化妝品觀察》不完全統計,今年以來,僅廣州市就已有43家企業注銷《化妝品生產許可證》。


其中,37家企業為主動注銷,3家企業許可證到期未延續,2家企業營業執照已注銷,主體資格已失,1家企業被吊銷許可證后注銷。
被吊銷許可證的廣州名秀生物科技有限公司,多次因違反化妝品生產質量管理規范,被嚴厲處罰:公開信息顯示,其存在9條行政處罰記錄,罰款總金額高達59.30萬元。
比如,2025年12月因生產質量管理體系缺陷及防曬劑含量不符合規定被罰沒近7.6萬元;2026年1月再因“迪悅朵防曬乳”產品抽檢不合格被處罰11.5元。
最終在2026年4月,因多次未遵循《化妝品生產質量管理規范》、未按注冊技術要求生產,且產品出現防曬劑含量不合格等質量問題,被廣東省藥監局責令?停產停業6個月?,并?吊銷化妝品生產許可證?。??
主動注銷的企業中,廣州市白云區歐一派化妝品廠是成立時間較早的工廠之一。該企業于2003年建廠,旗下擁有“韻之堂”、“藏醫生”、“姜黃”、“中醫圣”及“澳萃”等中草藥系列品牌。其中,“韻之堂”品牌在2007年3月被中國化妝品行業協會評為“中國十大個人護理用品品牌”。
今年3月,該企業因未在有較大危險因素的有關設施、設備上設置明顯的安全警示標志,被行政處罰,隨后,又主動注銷《化妝品生產許可證》。23年的老牌工廠就此謝幕。
此外,《化妝品觀察》注意到,在注銷《化妝品生產許可證》之外,還有10家化妝品工廠正面臨破產清算。

企查查顯示,上述10家破產企業作為被告共涉及391起經濟糾紛,涉案總金額近5000萬元。債主從包材商、品牌方到銀行、房東,乃至被欠薪的員工。
杭州法迪卡生物的案例尤為觸目:可供分配破產財產僅12.45萬元,而債權總額高達761.76萬元,清償率只有1.64%。企業早成為空殼,債權人即便申請破產清算,能追回的也微乎其微。


監管收嚴,需求裂變
化妝品工廠站在十字路口
“低價走量、貼牌代工”,在繁榮期是護城河,洗牌期就成了墓志銘。
今年,是《化妝品生產質量管理規范》落地的第四年,行業監管進入“寬進嚴管”時代。
2025年12月,國家藥監局印發的《化妝品企業生產質量管理體系提升三年行動計劃(2026—2028年)》,明確要求各省級藥監部門在今年6月前建立企業共性問題清單,推行“一企一策”精準指導。
監管端的信號很明確:合規不是加分項,是入場券。
長三角、珠三角兩大核心產區的環保、安監專項整治同步加碼。廣州白云區的新建項目環評審批已細化到VOCs排放量2倍替代要求;上海奉賢東方美谷則將104產業用地資質和ISO14001雙認證作為入駐門檻。
業內流傳的說法正在成為現實:“要么去合規的產業園建新廠,要么直接注銷許可證,沒有第三條路。”
但監管收緊只是硬幣的一面。另一面,品牌端的需求也在發生劇烈變化:
高端大牌,看重的是安全合規+研發共創+全鏈路服務,工廠深度參與品牌前期規劃,提供從概念到落地的全案支持,幫助品牌解決同質化痛點,實現“技術背書”。
新銳和白牌,要的則是高性價比+柔性生產+快速響應,工廠甚至可以支持?1000件以下的小批量試單,具備快速切換生產線的能力,適應電商“測款-爆單”的節奏。
一個向上卷技術深度,一個向下卷供應速度。中間地帶——那些依賴?來料加工或基礎灌裝?的的傳統OEM工廠——正在被兩端同時擠壓。
在這個過程中,貼牌生意也在被“拋棄”。中藥龍頭白云山自2025年起全面停止新增對外商標授權合作業務;同仁堂相關化妝品過去一年GMV同比下跌近49%。靠品牌授權賺快錢的時代,正在落幕。
不思變則亡。
擺在化妝品工廠面前的路,其實只有兩條:
要么向上——砸研發、建體系、做全鏈路。把自己從“代工車間”升級為“技術合伙人”,用不可替代的研發能力和合規壁壘,成為品牌離不開的戰略伙伴。
要么向下——把柔性生產做到極致。用數字化改造產線,用小批量快反能力服務那些追求速度的品牌,在效率上建立絕對優勢。
2026年的化妝品代工行業,已經沒有什么“舒適區”可言。每一家工廠都需要回答:你的不可替代性,到底是什么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