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入2026年,抖音美妝開始變得“無趣”。
這種無趣主要體現在:
TOP20美妝品牌的排名基本穩定,即便偶有變動,也基本是早已上過牌桌的“老熟人”之間的輪換;
就連最“喜新厭舊”的彩妝品類,今年也已沒有新面孔;
曾經一定程度代表著“創新力”的“白牌”,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顯得乏力,TOP20已沒了它們的位置。
無趣的本質,不是行業不行了,而是在流量成本高企、平臺規則收緊背景下,所有企業開始主動擁抱“確定性打法”。而這也導致整個系統陷入了一種僵化的狀態,可能性變得更少。
當所有通往“新”的路都被確定性和規模堵死,牌桌上只剩下一群最會控制成本的老玩家,循環播放著一部沒有新角色的老劇本。
4月的抖音美妝TOP20榜單,是一個鮮明的注腳。

護膚&彩妝第一,都沒變



若單從美妝整體來看,4月份TOP1寶座罕見易主,被蜜絲婷收入囊中。但,這并不意味著美妝格局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:
第三方數據顯示,今年已是蜜絲婷連續第3年在4月躋身抖音美妝TOP5。這意味著,蜜絲婷本身就具備沖擊頭部的實力,4月作為防曬品類旺季,是它集中沖量的重要節點。
與之同時,美妝TOP10品牌,超半數去年同期也在TOP10以內。而且,除蜜絲婷之外,韓束、谷雨也連續兩年4月位居TOP5之列,呈現了非常高的穩定性。TOP6-20出現的美妝品牌,也全部是過去幾年頻繁出現在TOP20榜單里面的“老面孔”。
從二級類目來看,頭部品牌座次則顯得更為固化:
護膚TOP1、彩妝TOP1,同比去年均沒有變化——分別是韓束、蒂洛薇。并且,韓束、谷雨、蜜絲婷、珀萊雅4個品牌,連續兩年在4月份占領護膚TOP5;蒂洛薇、柏瑞美、毛戈平3個品牌,連續兩年在4月份占領彩妝TOP5。
并且,如我們2月在《抖音“拋棄”白牌》一文所指出的那樣,白牌持續式微:
美詩、黛萊皙這一類靠創始人IP起盤的“白牌”,去年4月還能在美妝及二級類目TOP20獲得一席之地,但今年以來,已消失在榜單之列。

最該“喜新厭舊”的彩妝,
也沒了新故事
就在白牌退場的同時,另一個值得警惕的信號也出現了——過去新陳代謝最快的彩妝品類,今年也找不到新面孔了。
過去一年,彩妝是抖音美妝最具話題性、黑馬最多的賽道。蒂洛薇、三資堂、花間頌、修可芙、DPDP、ELL等品牌先后冒尖,帶動抖音彩妝大盤實現優于護膚大盤的雙位數增長。
但到了2026年,彩妝TOP20已無新黑馬。一個曾經品牌迭代最快的品類,格局正如同護膚一樣趨于固化。
首先,問題在產品開發端就已埋下伏筆。
頭部KOL李佳琦不止一次公開表示,“現在口紅真的大同小異”,直指彩妝配色“啃老本”。
彩妝是一個需要高頻上新的品類,許多新品牌缺乏自研能力,但為了適應市場節奏,不得不從代工企業的配方庫選擇安全的色系。
也就意味著,品牌們的高頻上新非但沒有催生創新,反而加速了同質化。產品趨同,也就導致內容能講的故事,從一開始就被“鎖死”了。

其次,彩妝內容生產“工業化”,壓縮了新品牌出圈的空間。
2019年,毛戈平給深夜徐老師“換頭”的化妝視頻,曾在微博引發超7.3億的觀看,由此也將毛戈平這個品牌推向主流視野。
而當下,這種極具“活人感”的彩妝內容,愈發稀缺,取而代之的是“痛點+成分+效果對比”的工業化萬能腳本,無差別套用在所有品牌、品類上面。
美妝博主董子初曾在視頻中犀利表達“現在美妝博主自主分享內容的能力基本為0”。他用“美妝演員”形容當下的創作者——標榜“無廣推薦”卻接廣告,號稱有專業團隊卻連產品都沒摸過。
創作者從“分享者”淪為“流量載體”,彩妝內容千篇一律,消費者更傾向于選擇不出錯的產品,讓新品牌的出圈變得更加困難。
因此,一個死循環形成:品牌只打安全牌→產品同質化→內容只能同質化表達→用戶審美被框定→用戶更傾向于購買不出錯的產品→品牌更不敢創新。

無趣的背后:
為確定性犧牲可能性
這套讓整個美妝賽道日漸沉悶的邏輯,究竟是如何運轉起來的?答案是:整個行業都在系統性地為確定性讓路。
流量變貴、規則變緊,“不出錯”壓倒了一切
2026年以來,抖音電商密集發布一系列規則調整,幾乎封堵了過往所有低成本的試錯路徑。
入駐門檻抬高:美妝這一類強監管類目,徹底取消“0元入駐”試運營模式,商家需足額繳納保證金方可開店;
平臺的推流邏輯變了:從“成交優先”轉向“停留為王”,投流與自然流的成交合并計算——過去靠砸錢就能沖銷量的“鈔能力”模式不再奏效;
合規紅線全面收緊:虛假時間限制、無法證實的價格承諾、憑空捏造的活動福利等“套路話術”被禁用,違規者直接限流甚至封號。與此同時,“實時退款率”成為影響流量的硬指標。
一系列變化所傳遞的信號再清晰不過:低門檻試錯的時代終結了。當每一次失敗的成本都變得昂貴,“已被驗證過的打法”就壓倒性地戰勝了“還沒被驗證的創意”。
白牌退場、頭部霸榜,商業理性完勝
美詩、黛萊皙這類靠創始人IP起盤的“白牌”的消失,與頭部品牌長期霸榜,遵從的是同一個篩選機制。
在平臺規則收緊的背景下,這些“白牌”過往賴以生存的低成本流量玩法、喊麥式逼單路徑,一并被封堵。而它們在流量紅利期結束之前,又從未真正完成從“人設驅動”到“能力驅動”的蛻變。因此,潮水退去時,必然成為最先離場的一批。

反觀始終留在榜單上的這些品牌,護城河不在于某一個月的爆發,而在于把一套動作做出極致成本優勢的系統能力。
這雖然是商業理性的一次完勝,但當所有幸存者都在這一條窄道上比拼耐力時,窄道以外的可能性,便在計算器上跑不出回報的區間里慢慢荒蕪。
個體的合理選擇,通向了系統的僵局
單獨審視這條鏈路上的任何一環,誰都沒有錯。
平臺清理亂象、抬高門檻,是為了讓生態活得更久;品牌壓縮試錯預算、追逐可預測的投產,是面對成本壓力的理性回應;創作者從“分享者”退化為“流量載體”,是因為不聽話可能意味著接不到下一單。
但所有這些合理選擇的疊加,導向的卻是一個難以掙脫的引力場:品牌不敢冒險→產品高度同質化→內容只能做同質化表達→用戶的審美被框定在安全區間→新品牌更難冒頭→品牌更沒有動力改變。
新面孔的生長縫隙,就在這個循環里慢慢被封死了。
我們正在見證一個高度成熟、高度可預測的新周期的到來。品牌們在計算器上跑出了越來越漂亮的投產數字,但美妝畫布上可供描摹的顏色卻越來越少了。
而在完美的舊事物中待得越久,重新拾起創造新價值欲望與能力的難度,也就越大。
